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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状态应是一种隐私

前些日子,一位我素来喜爱和关注的日本男性艺人被八卦杂志爆出了怀抱一名女孩的偷摄照片,报道声称该男性艺人已与另一位女性业内人士成婚,照片中的女孩即为俩人子女,今日已四岁有余。该男性艺人在业界可谓成就斐然,年逾四十仍声望日隆,称之为业内第一人也几无疑议。多年来,他一直以单身形象出现在大众面前,在各类节目中时不时发表诸如“希望四十岁前完婚”、“每天在家一个人做……”、“××(某女明星)最可爱了、最喜欢了”等等被认为是传递“单身信息”的言论。可以想见,此番突然被媒体宣布为“已婚有子”,是投向其粉丝群体的一颗多大的炸弹。而其在媒体口中的结婚对象,虽非艺人但也颇有名气,更让这起八卦事件夺人眼球。

该男性艺人随后在自己的广播节目中对此事件做出了回应,确认杂志曝光照片属实(直接承认)以及已经生子(间接承认),但是绝口不提自己的婚姻状态及其他,只是强调自己一直希望保留隐私,也强调自己的工作态度是对得起以自己名字出演的作品并也希望能让观众得到快乐。

当事人清淡的回应并不能缓解事态。粉丝“祈祷传闻是假”的心愿破灭,又没有得到对他们感兴趣的问题的明确说法,各番议论更加风起云涌。除了愤怒地质疑隐婚的目的(为了圈粉、为了骗钱等等),相当一部分粉丝表示“心痛地无法呼吸”。为啥心痛呢?除去少数粉丝极端的心理状态或者特殊的追星癖好,一类平日里素来自诩冷静理智有独立思考的“高端”粉丝群体是这样表达自己对此事的看法的:

我们除了欣赏他的艺技,也一直喜爱他的人品,我们觉得他阳光率直、认真敬业。他为什么要故意隐瞒呢,为什么明明结婚了还要表现得跟单身一样呢?如果他及时跟大家分享他的喜事,我们都会祝福他的。
他把他的孩子藏了四年之久秘不示人,不能公开共享天伦,甚至孩子的相关身份信息都需作假,这对孩子的成长是多么不利呀!这是为人父母该做的事吗?
还有,都被曝光了为啥还不愿意说清楚,这是对家人和孩子负责任的态度吗?他一句话都没有提及他的“传闻老婆”,他有考虑过这位同样有名的女性被公众猜测和围攻的感受么?这算是有担当的男人的表现吗?
………………

再深化深化,这些高端粉就能总结出一句看似颇有“哲理”的话:

我们喜爱的是他本人,而不是他表演出来的自己。他的各个方面我们都可以接受和支持,他根本不需要隐瞒。

当然喜爱他的粉丝即便“心痛”也依然会寻找借口:这不没承认已经成婚嘛,也没否认不是单身嘛;我们还是可以相信他的,或许他是真有苦衷。本文无意于讨论种种粉丝心态和娱乐圈的众生相,当自己的偶像遭遇到这般情境,粉丝也总难免会有心理波动和不够成熟的突发奇想。只是这起事件让我们进一步明白,即使是愿意勉力支持和保护其偶像的有脑粉丝,也并不都能如他们的偶像所愿,把偶像的婚姻状态当做其个人隐私,无论是在中国,还是在日本;或许在全世界都一样。甚至,这些粉丝,看似“三观极正”,其实已经侵入了个人隐私更深的领域:他们考虑起了偶像的家人。

出现这种态度也不能全然归因于粉丝本人,因为我们的社会就压根没把一个人的婚姻状态看成是一种个人隐私。从体检登记到单位入职,各种用途与婚否有关没关的个人信息表上,几乎都印有“婚姻状态”一栏。哪怕不熟的人之间,问一声“结婚了吗”也不被认为是冒犯;稍微熟一点,恨不得就要追着你问“还不结婚吗”。报告自己的婚姻状态,似乎被认为是理所当然,不需要隐瞒,也不值得隐瞒。反而“隐婚”总被扣上是“别有用心”或者“待人不诚”的帽子,说得好听点也叫“有苦衷”。

我也同意,婚姻状态,至少在目前,还不能成为一种完全的个人隐私。目前,家庭仍是社会的单位、也是社会的基础。依据现下的社会政策,在一些方面,我们仍然有报告个人婚姻状态的责任或需求,包括:

其一,涉及移民政策的方面。与未婚相比,已婚被普遍认为是生活较为稳定、有约束。相应的,移民倾向略低,办理国外签证更为容易。

其二,涉及经济政策的方面。一些国家对已婚和未婚人士实行不同的税收政策。在我国,因为房地产的火热,房产限购也与个人婚姻状态有关。

其三,涉及生育政策的方面。尤其在我国这类非婚生子不合法的国家,婚姻状态直接干系生育。

其四,涉及政治调查的方面。比如官员需要做家庭人员构成和财产情况的申报。

其他的,还有一些与风俗传统有关的方面。比如女性的健康检查等。

虽然目前在上述方面我们都不可避免地需要透露自己的婚姻状态,但也不意味婚姻状态就是个应该随意与人言说的东西。我们只需要在特定的时候向特定的对象报告婚姻状态就足够了,有哪里有啥需要将它说的人尽皆知呢?

可作为婚姻状态的隐私度的参考和比较的是,我们也会经常需要透露自己的收入状况,比如税务局、社保局、统计局、银行等就很清楚地知道你一月赚多少。但现在大家已经较少会随意打听其他人的收入水平了(那些高端粉丝们,你们的偶像从不告诉你们他的家产和年入)。更有意思的是,即使是对于写在身份证上的出生年月,都已经形成了“问年龄要谨慎”的共识,却为啥还要对别人的结婚与否津津乐道呢?

会有人反驳我说,需要向自己的社交圈报告的只是“婚否”,而不需要详细透露结婚对象的具体情况;这只能等同于汇报“是否已就业”;我们不问你婚姻内幕,正如我们不问你收入几何。婚否是一种法律状态,不容狡辩。更有人会说:结婚人生的大事,是一辈子的干系,告诉大家你已经结婚了,是对自己的婚姻的珍重,是负责任的态度。中西方都有操办婚礼的习俗,不就是婚姻状态神圣性的体现么,结婚之事理应公开并被祝福。

其实我看未必。那些认为婚姻状态是不值得被隐藏的人,真的珍视自己的婚姻吗,也真的愿意把自己法律上的婚姻状态与人分享吗?举几个最近自己身边的例子吧。去年以来,因为收紧的房地产政策,我亲眼看着两对已经共度三四十年的老夫老妻领了一纸离婚证,只为摆脱限购再买一套房。这两对,在目标达成后,一对选择复婚,另一对则表示就这样吧,反正已经过了大半辈子也不想变化了,复不复的无所谓了。关于买房导致的离婚复婚之事还有更曲折的。听闻有外地户籍的在沪中产夫妻,已有一套住房希望再购,但即使离婚依然不满足政策,无奈只能先离婚再安排女方与沪籍老叟协议结婚,购房后再离婚再与前夫复婚。这种“曲线救国”的方案,听似离奇,实则是相同情况人士购房的唯一法门和共同选择。而这些人,未必就都能真实汇报自己每个阶段的婚姻状态吧。对他们而言,又真的对受法律保护的婚姻关系抱以尊重了么。其实,别说这些曲折的,我所熟识的几位离异人士也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向单位同事隐瞒离婚事实,平日只称“已婚”,就算老婆换了人也不悄没声的。而他们,依然会兴高采烈地追索他人“结婚了吗”。

难道,大家关心的只是“是否有过婚姻”或者说只是“初婚状态”?这不是叶公好龙么,或者是类似于“处女情结”的什么“初婚情节”?或许这是一个有意思的社会心理问题呢。

在这个自留地平台上,虽然没啥人看得到,我还是要说一句:我没有苦衷,我就是不想讨论我的婚姻状态,这与我的人品无关。

最后首尾呼应一下,就因为那份被众多高端粉丝称为“蹩脚拙劣”、“诚意欠奉”、“模棱两可”的结婚事件申明,我更欣赏那位男艺人了。普通人要保留自己的婚姻状态尚且极难,更何况公众人物。在大小明星一有啥个人感情状态变化就忙不迭地报告公众就生怕被大家扣上“瞒骗”、“不真诚”的帽子的当下,他能坚持到这份上,实为可钦。当然,出现现在这种状况,也是他一早就应该预计到并承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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